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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里的鱼的博客[心灵憩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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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生命中的三个智慧女人之二:王弗  

2014-12-27 14:52:21|  分类: 宋元烟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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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才华横溢的男人还在艰难跋涉之际,身边的女人对他体贴入微的关怀会让他一辈子为之感动。苏轼与王弗结婚时,苏轼十九岁,王弗十六岁。王弗就是这样一位让苏轼一辈子为之感动的女人,可以说,苏轼之所以能名满天下,跟王弗背后的默默支持不无关系。

客观地说,苏轼与王弗两人有着不同的人生理念与生活追求,苏轼具备诗人的气质,是个生性浪漫的乐天派,他一生随心随性地追求自我,无所顾忌。而王弗自幼受到传统家教的熏陶,是位知书达理的闺中贤媛,她要过的是相夫教子的平淡生活,而非风花雪月的浪漫日子。

我之前写过好几篇关于心学集大成者王阳明的文章。王阳明一生追求圣人之道,他总结出了中国哲学史上著名的“致良知”学说,他认为 “理”全在人“心”,“理”化生宇宙天地万物,人秉其秀气,故人心自秉其精要。在知与行的关系上,强调要知,更要行,知中有行,行中有知,所谓“知行合一”,二者互为表里,不可分离。知必然要表现为行,不付诸于行则不能算真知。

比王阳明出生早435年的苏轼虽然没有像王阳明那样提出了哲学理论,但是苏轼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位难得的知行合一者,现在很多的学者都在探究苏轼的文字为何穿越千年而不朽却不得其理。其实说白了就是苏轼从自己内心的世界去寻求“理”,并将其付诸行动,而且一生坚持做心灵深处本真的自我,所以他才有如此高的文学成就。

在前文中,我写过苏轼的人生梦想与众不同,他一生随心随性地做他自己。对于那些读不懂苏轼的人会认为他只不过是一位非常自我的男人,自我到可以为了坚持自己的主见而不惜丢官让家人跟着风餐露宿的地步,还有人认为正是苏轼骨子里的浪漫与天真才让他在官场上经常得罪人,仕途屡屡受挫。

在我看来,正是因为苏轼浪漫主义的诗人情怀才让他足迹所到之处留下了丰厚的文化遗产,苏轼一生中最为经典的杰作并非他的诗词歌赋,而是他为杭州西湖留下了历经千年而不朽的历史美景。可以说如果苏轼循规蹈矩,没有追求内心自我的诗人气质与浪漫主义的词人情怀,那就不可能有杭州的苏堤春晓与三潭印月,也就不可能有“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的传神之笔。当年苏轼就任杭州知州(相当于现在的杭州市市长)期间,组织并指挥20多万人利用疏浚西湖时挖出的葑草和淤泥堆积而成苏堤(当时不叫“苏堤”,“苏堤”是后世人为纪念苏轼的政绩而命名的)。苏轼在指挥这么多人疏浚西湖期间,经常到现场办公,在紧张忙碌地批阅公文之余,他还不忘在大自然的美景中小酌泼墨,怡然自得。换成别的官员,能在工作之余拥有如此的闲情雅致吗?正是因为苏轼的浪漫情怀才会想到将挖出来的葑草和淤泥堆砌成长堤,并在中间造上六座桥,在长堤两边插上杨柳。在我看来,与其说苏轼在疏浚西湖倒不如说他在疏浚自己与杭州市民们的心灵世界。与其说苏轼在美化西湖,倒不如说他是在让自己与杭州市民们的心灵世界变得纯净美丽。

跟苏轼这样大大咧咧而又随心随性的男人生活在一起,本分传统的妻子王弗自然为他操了不少心,她像个小妈似的事无巨细都会操心,但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苏轼能安安分分做官,一家人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但凡喜欢阅读写作的男人们大多渴望拥有一份“红袖添香夜读书”的惬意。苏轼结婚之后,晚上读书之时,王弗总会在他身边,边做针线活边陪读。王弗生性聪颖,且幼承庭训颇通诗书,因此苏轼读书读错的时候,王弗还会予以纠正,这让苏轼暖意无限。

除了生活琐事与伴读之外,王弗对苏轼的交友圈也非常关心,因为她不但清楚社会复杂,人心叵测,交友要慎重,而且她更清楚自己的丈夫本性天真浪漫,在他眼里世上没有一个坏人,因此她要为苏轼把好交友关。

在对待友情上,苏轼情深义重,一生好交朋友。苏轼几乎无一日无朋友,可以说他是一个真正为朋友而活着的人。苏轼担任风翔府签判期间,经常会带上朋友到自己家中盛情款待。苏轼开朗健谈,每次都会口无遮拦地跟朋友们侃侃而谈,甚至愿意把自己的心窝子掏出来给朋友们看。苏轼这种毫无顾忌的交流方式让妻子王弗大为担心,于是她经常会躲在帘子后面偷听苏轼与朋友间的谈话内容,等朋友走后她会给苏轼一些参考意见。

时任商州令的章志向高远且个性狂放,这点非常对苏轼的脾气。有一天,章到苏轼家做客时,两人海阔天空地聊了很多。在聊天中,章总是唯唯诺诺,顺着苏轼的话说,苏轼听后非常受用。章刚一离开,在帘子后面一直听着的王弗马上走出来对苏轼说道:“今天来的这个人热情得有些过分了,这样的人不靠谱,恐怕日后会对你不利,你要小心提防。”苏轼听后并不以为然。

苏轼与章的关系非常微妙,章先是苏轼志趣相投的挚友,后来又成了苏轼挥之不去的噩梦。当苏轼深陷“乌台诗案”被捕下狱,命运叵测之际,当时的宰相王企图趁机将苏轼灭门。危急时刻,章挺身而出,在宋神宗面前据理力争,加上苏轼官场上的其他朋友舍身相救,以及北宋时期在太祖赵匡胤年间就定下不杀士大夫的国策,苏轼总算躲过一劫。

虽然与王安石一样都是北宋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与改革家,但是两人的胸襟与气度是截然不同的。王安石与苏轼虽然政见不合,但是两人都非常仰慕对方的才华,在苏轼深陷“乌台诗案”之际,退休在家的王安石也不忘给宋神宗写信替苏轼说情。

苏轼的才学在当时无人能出其右,就连宋神宗都是苏轼的超级粉丝,宋神宗在宫里看苏轼写的作品时经常忘了吃饭。当宋神宗听大臣说苏轼就像是唐朝的李白时当即予以否认,宋神宗说李白有苏轼的才情但没有苏轼的学问。既然宋神宗如此看重苏轼,那他为何不重用苏轼呢?主要是因为苏轼本人秉性耿直,口无遮拦,很容易得罪人。那些嫉妒苏轼超凡才华而又千方百计要整他的人就没有王安石那般的胸襟与气度了。比如心高气傲而又争强好胜的章遇到才华远超出自己的苏轼之后,就滋生出了“既生瑜何生亮”的嫉妒之情。在所有诋毁与抨击苏轼的人当中,章干得最为起劲,致使苏轼一贬再贬。

到后来,章撕下“朋友”的伪装,露出真面目之后,我们不得不佩服王弗的眼力。苏轼虽然为人豁达,但是对于章这般人面兽心的“朋友”,苏轼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痛,甚至有做鬼也不愿意与章再碰面的人生感慨。

王弗是位非常传统的女性,她恪守封建礼法,在追随丈夫任职期间,经常告诫远离父母的苏轼要按公公苏洵的教导办事。而苏洵对于王弗这个孝顺的儿媳妇也非常满意,王弗去世之后,苏洵对苏轼说道:“你太太在你艰难的时刻跟了你,却无法享受你的成就,你应该把她葬在她的婆婆身边。”现代人早对死后葬在何处没什么讲究了,但是在古代,儿媳妇死后能被葬在公公婆婆的身边,那是对她生前德行的最高肯定。

王弗去世的第二年,父亲苏洵也去世了,苏轼将二人运回故乡安葬。十年之后,苏轼多次在梦里遇见了王弗,梦醒时分,对亡妻深深的思念总会如潮水般在苏轼的心中涌动。终于在乙卯年正月二十日的夜里,爱如潮水般的思念再一次穿越万水千山,跨越阴阳阻隔,融进了苏轼极富才情的梦里,因此也激扬起了苏轼的文采飞扬,于是就有了凄美绝伦的传世之作《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近些年,文学创作上刮起了一股穿越风,着实把读者与观众们忽悠了一把,然而对于这些将历史穿越得支离破碎的作品,我从来就不屑去看,这并非我不喜欢穿越,而是因为我欣赏的是如苏轼词中那般高雅而又深邃的穿越。

苏轼的词不拘泥于流派与条框,他填词通常虚实结合,纵横古今,随心随性,如行云流水般穿越于万水千山、古往今来与天地之间。正是因为苏轼以超然的心境展示自我内心世界的真实才铸就了他潇洒自如的文风与思想价值。

几乎每一个男性文学大家都会将他生命中经历过的女人经艺术创作之后写进他的作品里。苏轼的结发妻子王弗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苏轼为王弗而作的这首悼亡词就告诉了我们一切。

在这首词中,没有刻意堆砌的华丽辞藻,只有作者虚实结合话凄凉的情真意切。明明在王弗的坟墓旁边还有公公婆婆以及其他已故乡人们的坟墓,苏轼为何还用“孤坟”呢?这才真正点出了苏轼对王弗的垂爱,王弗虽然在性格上与苏轼大相径庭,但苏轼非常清楚王弗是深爱着他的。我曾经在文章中诠释过“孤独”两字,一个人的孤独跟境界有关,而与身边陪伴着的人数多少无关。在苏轼眼中,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王弗应该是异常孤独的,因为生前的她事无巨细都会为苏轼周密考虑,阴阳两隔之后想管却又管不着苏轼的那份纠结岂不孤独。苏轼唯有借道梦境将内心对亡妻的思念化作翩然的文字,在穿越千里,跨越阴阳两界的梦幻中寄托对亡妻的哀思,得到心灵的慰藉。

在这首词中,苏轼道出了他对王弗的绵绵思念之情:去世十年间,两人阴阳两隔,用不着刻意地去思念和回忆,也始终没有忘记你留给我的点点滴滴。想起你远在千里之外的孤坟,心中升腾起的凄凉心情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诉说。如今,就算两人突然在路上相逢,你也可能已经认不出我来了,因为这些年来我四处奔波已是满面风尘,鬓发如霜。夜晚来临的时候,我可以借着幽梦回到千里之外的故乡,只见你正在小窗前对镜梳妆打扮。我们相互对望着,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也不知从何说起,只有深情的泪水不停地从你我的眼眶里止不住地往下流淌。那年年月月让我为之牵挂为之肝肠寸断的地方,就是明月之夜下的那片小松冈。

在苏轼之前,就有前人写过悼亡诗,悼亡诗写得最有名的有西晋的潘岳和中唐的元稹。苏轼开创了词写悼亡的先河,他写给亡妻王弗的悼亡词只是聊聊几语,却对爱的真挚写得真切。苏轼的门生,“苏门六君子”之一的陈师道读了苏轼的这首词之后,作出了“有声当彻天,有泪当彻泉 ”的高度评价。

当一个人已经名满天下的时候,本不该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心底里的脆弱,然而向来喜欢随心随性展示内心真实自我的苏轼却以“泪千行”的情愫写出了他对亡妻的绵绵思念。要知道,以苏轼当时在文化界的才学与声望,他写的这首词很快就会天下皆知的。苏轼敢于在天下人面前展现自己的泪人形象,也让人们看到了一个有血有肉的苏轼,一个情深义重的苏轼。当后世的人们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苏轼写给王弗这首悼亡词的时候,人们也仿佛能从苏轼“泪千行”的真情流露中读到了中华民族血液中流淌着的最为本真的脉脉温情。

文学创造必须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作品的最高境界就是要反映出作者内心真实情感世界,只有“人如文,文如人”的作品才有可能众口皆碑,流芳百世。我们可以想象,如果王弗生前没有对苏轼爱得执着与点滴付出,纵使苏轼再有才华,也不可能写出来自心灵深处的声音。同样,如果王弗是个体贴入微的好女人,但如果苏轼并非那种情深义重的男人,也断然写不出如此读之让人肝肠寸断的千古名篇。

苏轼与王弗相处的十一年里,在仕途上虽然也有波折,但跟后来的三次贬谪比起来,那根本不算什么。王弗生前像个小妈一样无微不至地打理着苏轼的生活起居,让苏轼可以有更多的业余时间去学习与创作。王弗又像是一位诤友,在苏轼交友等问题上给苏轼提出一些尖锐的意见。

对于苏轼来说,王弗的去世真是造化弄人。王弗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如果王弗没那么早去世的话,或许她会时刻提醒苏轼在官场与交际中一定要慎之又慎,这样的话,苏轼或许不会经历那么多磨难。然而,苏轼与王弗毕竟是两个心灵世界的人,对于男人来说,是很难容忍妻子垂帘听事的,这就跟现在的一些女人总喜欢翻看老公的手机短信与电话一样,会让男人活得很不自在。虽然苏轼对于王弗垂帘听事的事情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反感,但从他的内心深处来说其实并不希望王弗这么做。

对于生性浪漫的苏轼来说,王弗的过分管束就像是一把心灵的枷锁时刻套在苏轼的脖子上,并且时不时地告诫他要遵循父亲苏洵的教诲。如果王弗没那么早去世,后来苏轼在官场上应该不致于走得那么步步惊心,但同时也会消磨掉苏轼在文学上的创作才华。但是不管怎么说,王弗去世十年后,正值仕途上春风得意之际的苏轼为她写下这首悼亡词,词中深意无不彰显两人虽然人生理念与生活追求迥然不同,但他们都懂得珍惜与包容。对于王弗来说,有什么爱能比丈夫为自己写就一首流传千古而不朽的悼亡词来得更厚重的呢?

王闰之是王弗的堂妹,他在王弗去世三年之后嫁给了苏轼。王闰之陪着苏轼经历人生的潮起潮落,在苏轼仕途的巅峰时刻,她一直低调不张扬。在苏轼被贬黄州的日日夜夜里,她陪着苏轼风餐露宿,艰难度日。王闰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她为苏轼做了什么?填词的雅兴来时,一向喜欢将身边的人与景写进他的文字里的苏轼在作品中又会如何写到她呢?请喜欢该系列文章的读者们继续关注。

海浪里的鱼  原创(未经许可严禁转载、转贴、引用等

2014-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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